西域纪年,最盛一天。天穹之下,穿行人群似画中仙人,丰神俊朗,背生双翼,身负刀兵。披金戴银在风中化作流星,耀人眼目。
风绮艳流金,芳香连水流亦渗透,花瓣飞舞。黄沙却养出最好最丰沛产物,瓜果堆于金盘,甘醴浓艳胜血。
熙熙攘攘,翘首以待。
与此同时,祭典主角仍在不见光地牢,手戴生刺金指环,笑yinyin面对眼前被捆缚在柱子上的人。
那人失血过多,残喘着。少女却漫不经心握拳,猛又砸在对方脸上,三粒牙齿含血落地,银光闪闪,不及手上指环染血,千娇百媚。脆响接连,一声声,呻yin越来越弱。
“昏过去了?”靖川收手,示意人端水。
冷水淋面,方才断线的意识复又归来,柱上的人咬牙切齿,一口血沫啐来,却未中要害,被抬手挡去。
眼前明媚少女笑璨然如阳光,可大漠太阳酷烈,足够将人敲骨吸髓。眼眸红得惊心,越靠越近,至最亲密距离,便不再美丽,似恶鬼索命,耳语甜腻:
“不说,也不要紧。我知你是为什么来的。”
她哼着小曲,退了其他士兵。像下巴沾着血吃足了rou的豹子,眯起眼。
“除我们外,其他西域人寿命亦比中原更长,一生驰骋,衰老也要让步。长生,中原人要,就罢了。不知你与你的主子,同是西域人,究竟贪图什么。”
玫瑰香蚀骨,渗入眼耳口鼻,尽是那猩红的香。这囚犯不语,只咬牙,道:“你杀了我罢,杀了我!”
“好狠的心,我不过是问你一个问题,你不愿答,我们换一个便是。”靖川笑了,“这位使者远道而来,我正有一事,愿求一解。”
不顾鲜血淋漓,带刺指环随手指一同挤入对方指缝,牢牢扣紧。十指连心,惨叫声中,少女面颊泛红,神色微嗔。眉似最细软刀锋,一压,敛所有杀气,好可怜好困惑。她紧贴对方,芬芳脂膏香气扑灭血腥,轻声细语,如要垂泪。
“你说,爱是什么?”
“我想要一个人,她却不愿,还说,我不明白爱是什么。若我不明白,她便不会留在我身侧。”
指尖越扣越紧。踮起脚尖,如在起舞,只听骨骼碎裂,响声清脆。
“你看,我真是……”
眼波流转。渐渐迷蒙了。
“真是喜欢她,不知怎样好了,喜欢到要发疯……”
溺在血腥里,撕心裂肺叫喊中,终是等不到回应,只有寂静。望着又一次失去意识的使者,靖川轻叹一声,转过身去。
无人愿解她困惑,无人可解。桑黎与乌夜不行,她能问的,该教她的人,也早不在人世。
而世间无所不知者,她知一人。可那人也不告诉她。
还有一人。
沉在记忆里,无意间萦绕唇齿,那声呼唤。
少女顿住脚步,喃喃:“女师?”
——爱是什么?
不对。
指尖揉上眉,紧蹙。女师。不过曾经出于玩笑唤卿芷这样一声,此刻回忆起别有些意味。远方鼓声轰鸣,倏一回神,已来不及细思。
靖川走出地牢,吩咐一旁士兵:“今夜将她带上祭坛。”
指环血痕浸透,仍不盖寒光冷冽,银得刺眼。回殿路上,因众人皆去祭典,万籁俱寂,只有鞋跟踏在台阶,一声一声响,回荡。一个人时,总能静心,可她是习惯不了寂静的,一旦熟悉的热闹去了,三年来无暇厘清的便如chao水汹涌,吞人形体。不知何时面上笑意褪去,她容貌虽七分似桑翎,亦有三分袭靖淮,眉峰如着力一抹,锐要刺破所有宽仁厚重,一冷下脸,就Yin沉得狠戾。又半身鲜血淋漓,在漫天神佛金像投落的铜色影子里,如年轻杀神,煞气席卷了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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