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

    宋青雨默了良久，方才问：“他在哪？”

    蒋chao生挑了挑眉，谑道：“怎么，你要去找他？你想怎么报复他，要我帮忙么？老虎凳还是拶子，我特地让郑阳从北疆大牢里捎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若是想来，跟来便是。”宋青雨瞥了他一眼，淡然道，“你与春棠比我亲近，按理说，这口气该是你替她出尽了，方才名正言顺。”

    “我怕我收不住力道，不小心把人弄死了，死了可就没得玩儿了。”蒋chao生恨恨地磨了磨牙，“还是你来罢。他如今就在这一带，指不定你还见过。”

    “是么？”宋青雨望了望天边攒集的云。天深深兮欲雨，又要下雨了。不知怎的，他没来由地想起了在嘉阳县衙门口遇见的那个乞丐，转头一笑，“也许吧。”

    行至半途，果然泼下了雨，先是密密麻麻地砸着点儿，后来便声势渐大，成了浩浩汤汤的一场雾。他那把伞给了李璟珩，这会儿两手空空，只好举着衣袖权作遮挡。一旁的蒋chao生骂骂咧咧：“草，什么鬼老天，早不下晚不下偏挑着你爷爷出门的时候下。”

    宋青雨解下外袍披在两人身上，幽幽叹道：“我书还没收呢。”

    那些古籍都是他费了好大的劲儿从各地书肆里头搜罗来的，他平生爱惜，只怕比自个儿的脸皮儿都宝贝，这番让水一泡，改明儿就算干了字迹也不如从前明晰，可惜可惜。宋青雨只觉rou疼不已，雨浇在身上，倒也没什么感觉了。

    他心急火燎地跑回草庐，想着能抢救一本是一本，可往院门口一站，登时傻了眼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，他晾在外头的书让人整整齐齐地搬回了廊下，上头还拉了张油布盖着，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上面，响是响，于下头的物什倒是没什么相侵。

    “愣着做什么，进去啊。”蒋chao生见他发呆，拿手一拐，“不认识自个儿的家了？”

    宋青雨如梦初醒，便低了头，提起衣裾，小心翼翼地涉水而过。步上阶，他拧了拧浑身shi透的衣裳，将脸侧垂落的几绺发别在耳后，便动手把书往屋里一趟一趟搬。

    蒋chao生捋起袖子帮着他一道搬。待搬完书，宋青雨站在门边侧头看外面下个不止的雨，蒋chao生便隔着一道画屏换衣裳。

    “雨有什么好看的。”就这个时候他也不忘油嘴滑舌，“不如看我，活色生香。”

    宋青雨走出两步，挪到门外，仰着头望晨间那处漏雨的屋檐，静静地看了会儿，他便收回视线，说：“看你不如看雨，喝茶么？”

    廊下干干净净，没有人，也没有天漏。

    将风雨掩在门外，宋青雨煨了一壶茶，拿了两只陶泥铸的小杯，斟满了，曲起一指抵着杯身推出去。

    蒋chao生拿了他的一套细竹布直裰换上，身修腿长，面貌爽朗，瞧着倒是与之前不大一样，多了几分佻达疏阔的意思。他盘腿在宋青雨对面坐下，顺手抄起杯子喝了口，皱皱眉：“什么茶，又苦又涩，难喝。”

    “我自己在山上采来的。”宋青雨捧着茶小啜着，“想是世子爷喝不惯的。”

    “倒会埋汰我了。”蒋chao生一手支颐慢悠悠地笑，“你还是丞相府的公子哥儿呢，说的谁还不是个纨绔。那珠子是李璟珩的吧？他又找上门来了？”

    宋青雨闭目喝茶，闻言“嗯”了一声，道：“我没放他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单单是把他关在门外有什么意思。”蒋chao生来了兴致，支起一腿凑上前来，指头蘸了茶水在台面上胡乱比划着，“要我说，你也娶他个三妻四妾，每日都换一房不同的抬进去。你有你的美娇娘，我有我的如意君，醋不死他也气死他。”